两会期间，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表示，去年，中国传媒大学一口气砍掉了翻译、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。
有人惊呼：“这些专业要被AI淘汰了”，有人担心自己的专业成了“绝学”，也有人质疑这种做法是否太过激进。对此，廖祥忠解释，未来是“人机分工时代”，课堂教学必须彻底重构。
中传的专业调整，可以说是高等教育主动适应变化、优化结构的缩影。一边是AI不断打破基础知识与技能的门槛，一边是部分专业长期供需错位、就业乏力，大学若固守成规，才是最大的不负责。
砍向专业的这一刀，真疼，也真清醒。
中国传媒大学校园风光。图源：中国传媒大学
一
大学专业调整的“刀刃向内”，有何深意?
砍向“AI替代成本低”的技能型专业。 可以说，翻译、摄影等被关停并转的专业，都有一个特点：基础技能能够被AI高效完成。数据显示，AI翻译的准确率已经高达98.3%，合同、说明书等标准化文本更是达到了无需修改的程度。在图像生成领域，AI的表现同样出色。让学生花四年时间去学一门容易被AI替代的技能，无异于让他们承担“毕业即失业”的风险。
砍向“把人当工具”的标准培养模式。 长期以来，部分专业教学存在一个问题：把技能当目标，把知识当能力。学生学会按快门，却没学会如何发掘故事;掌握单词转换，却不太理解跨文化沟通的艺术。当AI作图比你好，翻译比你准，这种模式的短板就彻底暴露出来。中传的改革倒逼我们思考，教育不是要学生与机器比拼熟练度，而是帮他们建立机器无法替代的思考方式和人文视野。
砍向“与时代脱节”的资源低效错配。 中传的专业调整并非孤例。2024年度全国高校共撤销本科专业点1428个、停招2220个。可以说，这是高等教育应对技术变革的主动作为。廖祥忠直言，为某个语言的翻译专业设定一个专业、学习4年，“是对国家教育资源的巨大浪费”。传统媒体已经向新媒体甚至智能媒体升级，如果高校还抱着陈旧的专业目录不放，最终买单的也将是学生、家庭乃至整个社会。
大学毕业生校园招聘会一角(资料图)。图源：新华社
二
高校专业的调整，并非全盘否定，我们大可不必有“天塌了”的惊慌。
其一，“有出有进”，而非“一关了之”。 实际上，所谓“砍掉16个专业”，并不是把这些专业连根拔起，而是关停并转、升级改造。例如，摄影取消了独立专业设置，融入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中，强化了前期拍摄与后期制作的贯通培养。此外，中传还新增了智能影像技术等20个新专业。专业改革不是单纯的减法，而是加减乘除结合，淘汰低效供给，加码未来赛道。
其二，“专业取消”，而非“知识消失”。 有人担心专业没了，相关知识也成了“绝学”，这其实是错误地把专业与知识画上等号。当摄影从一门需要长期专门训练的手艺，变成人人皆可掌握的技能时，其核心价值自然要向上迁移，从“怎么拍”的技术层面转向“为什么拍”的创意与审美层面。翻译也是如此，“信”的层面交给AI，但“达”和“雅”还是要靠我们自己。知识从未远去，不过是在技术助推下，站上了更高的地方。
其三，“顺势而变”，而非“逆势而为”。 中国现代高等教育的发展史，可以说也是一部大学专业的兴替史。“电报通信”“感光材料与胶片冲洗”等专业或课程，因为技术的迭代，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，没有人对此感到惋惜。如今翻译、摄影等专业面临的调整，本质也是如此。AI没有砸了人的饭碗，而是解放了人的生产力，让我们有精力去做更具价值的创造性工作。既然AI“势不可挡”，与其被动等待被替代，不如主动思考如何与之共生。
郑州大学，学生在校园里活动。图源：郑州大学
三
大学专业的调整是第一步，更深层次的变革，需要高校师生乃至社会的共同探索。
教师需要“持续进化”。 过去，教师的权威很大程度建立在“知识垄断”之上。学生不知道的，老师知道;学生找不到的，老师都有。但如今知识获取的门槛不断降低，学生借助网络就能获得海量全面的信息。因此，高校教师不能只当知识的二传手，而要做思想的领路人，引导学生使用AI工具、学会独立思考。唯有如此，才能在这场变革中站稳脚跟。
学生需要“守住定力”。 面对AI的冲击，学生很容易出现两种极端：一种是过度排斥，把自己封闭在浪潮之外;一种是过度依赖，遇事不决就直接交给算法。这两种倾向看似南辕北辙，实则殊途同归，都让我们在这种变革中失去主动权。对待AI的理性态度，不是非此即彼，而是掌握平衡。既能主动拥抱新技术，拓宽认知边界;又能守住人的主体性，始终保持独立思考。
社会需要“系统思维”。 中传专业调整引发热议，折射出社会对教育变革的普遍关切，比如我的专业会不会被淘汰?孩子未来该学什么?教育是一项系统性工程，大学专业调整的脚步在加快，如果基础教育没跟上节奏，还是用旧的模式、旧的标准，专业改革能走多远就得打上一个问号。只有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、从家庭观念到社会认知都能同频共振，专业调整甚至教育改革才能跟上时代节拍。
大学可以裁撤专业，但不会裁撤对人的培养;AI可以替代技能，但不会替代人对价值的追求。这，或许才是高校专业调整浪潮留给我们最大的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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